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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7/10/2008

    鸡鸣寺

    车到鸡鸣寺的时候,空气似乎一下子静了下来。我想,一定是喧嚣的正午阳光忽然默契地躲到了云层后面的缘故。

    我差点错过了这里。在鼓楼站,我问了巴士司机,他告诉我还有两站。然而我即刻又晕在自己的思绪里,忘记了数站头。于是车进站的时候,我不确定地朝窗外张望,而司机等了两秒见我没有下车的意思,大喊了一声:鸡鸣寺。我慌忙下了车。

    问了一个老者,本地人的模样,他遥遥一指,鸡鸣寺的方向。走到市政府的岔口,我有点犹豫,但没有再问人,其实也无人可问,只是依着感觉向左拐去。果然没走几步,就到了鸡鸣寺路,路口矗着一块小牌坊,上书“古鸡鸣寺”,是赵朴初的墨宝。若干年前,我曾经在这里留下过到此一游照,而此番是三游了。

    第一次来,是在十年前的国庆节,和几个大学同学一起。慕了“南朝四百八十寺”之首的名,却只顾热热闹闹地举着香火在门口合影,全然没觉出它的好来。过了两年,和同事一起来南京参加书市,黄昏的时候到了这里,踏着晚钟拾阶而上,心里一片温柔,竟有些不知所措;从此就记挂着它。后来几次路过南京,但不是时间不对,就是人不对——这鸡鸣寺于我的缘分,居然像极了错过的爱情。

    门票五元,记得八年前好像是四元。在这座蒸蒸日上的旅游城市,这门票的价格颇能体现鸡鸣寺的不自信。管殿宇的老人和老尼都昏昏睡着,因着盛夏,也因着人少。偶尔见到几个不似香客的游客,心里反而觉得安慰。其实,历史上鸡鸣寺也曾盛极一时的,寺院是依着皇家规制而建的,皇帝也曾来这里说法讲道;只是总逃不过门可罗雀的如今。鸡鸣寺有过两个别称,净居寺和圆寂寺,听着比鸡鸣更寂寥,也更无奈。

    入口处有发免费的香,我没有取,因为已经有了别的信仰,来这里不过是一个旧情结。我在金碧的殿宇间独自穿行,觉得自己的心态,有几分像是结了婚的人,去私会老情人。我告诉自己是正大光明的,我给鸡鸣寺的,不过是一个下午,或者只有几个小时,而且还不是那么一心一意。然而看到那尊面北而坐的观音像时,见楹联题曰:问菩萨为何倒坐,叹众生不肯回头。忽觉世上万象,真有旁通之处,也总有打动我的地方……

    和所有的寺庙一样,鸡鸣寺也内设素菜馆,这正是我选择中午过来的原因。这家素菜馆的名字,叫做百味斋。虽然我几分疑心,素菜素油,怎么烹制出百味来。我要了一碗绿豆汤,一盘麻油素菜包,一瓶冰水,在三面来风的大堂里,找了个角落,临窗坐下。窗外有湖,有树,还有积极向上攀升的檐角。凉风习习,叫人欢喜。

    美中不足的是凳子,那种白面的小圆板凳,坐着极不舒服。再不足的是素菜包,远不及上海城隍庙的,像是速冻的拿出来蒸了一蒸,皮硬硬地就端了上来。再再不足的是服务员,带着几分国营企业的味道,冷淡又闲散地站在一旁,袖着手自顾自大声聊天。——这些都打消了我要消磨整个下午的念头。

    我慌慌张张地翻了几十页书,觉得内心和这天气一般总是安静不了。猛然记起入口处播放的音乐,虽然也唱着南无阿弥陀佛,却衬着柔靡的流行乐的曲风;某间被辟做心理咨询室的殿堂,禁闭着户门;还有药师佛塔前竖着一块牌子,写着“求签10元,许愿20元”,一个女人面无表情地坐在牌子后面。原来人的愿望值20元,要廉价也真是廉价。是的,所有这些都是印迹了,毕竟不是那么回事了。

    我想我不会专程再来了。如果还有机会来,应当不是这个季节,也不是这个时辰,我要叫一碗素面,一杯大麦香茶,还要几碟小菜——是的,我都想好了。

    5/5/2006

    在路上

    回来的路上,车子坏了。那是下午三点多的样子,我们被迫在无锡附近的高架上停了下来。司机在检修一番后郑重宣布离合器损坏,再也动弹不了了,然后打电话到处求救。一行乘客则无所事事起来,纷纷发短信给朋友告诉这个难得的插曲,坐累了的下去走走,站累了的又上车坐坐,男生在路边解决了体内水分的平衡问题,女生只好老老实实地等着;传说中的拖车要两个小时之后才到。

    我向Uncle Peter打趣说,这要怪他早晨带我们祷告的时候,只求告要安全地回到家,却没有说要迅速地。大家笑起来,很快找到了折中的方案:每个人用各自的方言来做补充祷告。先是广东话,接着有福建和湖南的方言,马来语,最后祷告的海滨,用他极不标准的上海话憋了半天总算憋出了一句:“请侬相帮相帮阿拉,阿门。”

    我们的老爸果然是一位极具幽默感的老人家,并不以我们的玩笑为不敬,一个半小时后,拖车提前到达了。我们从无锡北的出口下了高架,在和司机一番讨价还价后,揣着七百元钱,提着大包拎着小包,搭了公交去火车站。一旁的Karen兴奋地说,看来今天我们什么类型的车都要坐一坐。

    她实在是低估了全国人民的出游热情——最早的火车票要十点才有,而且还是站票。转而求其次,到长途汽车一问,最后一班汽车的出发时间是十分钟后的六点半,看着长长的队伍,只好叹。黄牛不失时机地出现了,说是半个小时后,会有一辆崭新的伊威克载我们回上海,七十块一个人。太贵了,五十吧。六十。五十五。成交。

    感谢主,哈利路亚。Uncle Peter听到这个消息后,第一个嚷嚷起来,他的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。这位大叔真是叫人不得不爱。他的样子像极了北大的钱理群,大头大脑外加小眼睛,不过钱教授双目炯炯,直逼内里,而Peter却是天生的喜乐派,八卦起来更是挤眉弄眼。他天生一副好嗓子,一有机会便引吭高歌;还会拉小提琴,不知为什么,我对拉小提琴的男生拉大提琴的女生总是印象好得不得了。

    我们坐上黄牛的小破车,颠颠簸簸地到了上车地点——又是一个叫不出名字、灰头土脸的地方,这几天我们几乎全然在城市的僻壤辗转,根本没有风景可看。自然地,我们上车的时间一延再延,崭新的伊威克换作了肮脏破败的大巴士。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,并不妨碍我们喜乐的决心。十个人在路边的大排挡团团坐下,花六十块钱点了一桌的汤汤水水。谢饭祷告是我做的,我素来不适应开声祷告,偶尔开声的时候总是先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,这次却是个例外,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里,有难得的确定和自信。炒面端上来了,然后是番茄炒蛋和韭黄肉丝,最后是米粉,每个盘子都被吃得底朝天;上菜的间隙,我们也不闲着,一首一首地唱着赞美诗,不顾四下里好奇的眼光。——我几乎有了种错觉,似乎回到很久以前的大学时代,年少轻狂,旁若无人,忘乎所以。

    那天回到家已经十一点了。胡乱地把行李卸下,洗澡,然后直接累趴下。想想三天的合肥之旅,倒有两个整天是花在路上的;中间的那天当算是高潮,蒋艳和栋梁的婚礼嘛。但这么多的插曲,这样的一番折腾,我忍不住惯性地想,神总有他的用意,只是我们自己参不透罢了。诸事总不肯安安静静地发生,“耶和华阿,我晓得人的道路不由自己;行走的人,也不能定自己的脚步。(耶 10:23)就算没有因果也是无妨,我记得杰克·凯鲁亚克《在路上》的结尾处,狄恩花了五天五夜横跨美国、只是因为他突然想看看他的老朋友索尔。是为了什么或是不为了什么,生活还是一样的有趣,有无数的意外在等着我们。

    但有一样我是参透的了。到达安徽的那天晚上,吃农家菜的时候,我的脚踝被蚊子咬了一口,起初是痒,接着是肿,最后是疼。一天厉害过一天,回来的时候,我几乎是一瘸一拐的。到了家,把能找到的药水都拿来敷上,却逃不过脚踝肿到脚背的命运。我想神一定是觉得我太累了,东奔西跑更换自己的道路,所以用了这个法子要我在家多多休息。

    闲来把回程的经历将就成一篇流水帐,希望没有辜负Karen姐妹的一再嘱托。其实三天里可写的东西还有很多,只是我素来不擅描绘热闹的场面。最后记下同行者的名字,除了Karen外,姐妹有Amada(我们的八卦女王)、Lina和则平,弟兄则有海滨、KennethRobin和郭磊,去的时候还有心衍、逸卿和新娘的妹妹蒋兰,回来的时候则换作了Uncle Peter。照片在他人的相机里,我自己还没见到,以后再上传。

     

    2006-5-5